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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印象

    周三,午后,出租车刚过兆龙饭店,后悔这个时间去建国门外,车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几天的北京给我太多的信息,没有文学城或是万维网,没有唠里唠叨,没有耸人听闻的新闻,更重要的是没有对八卦的路径依赖,没有了自由,这个世界反而清静了,翻开最近在用的小记事本,有些惊粟,朋友们留的都是手机,自己还保留着美国的习惯,三四个数字一隔,密密麻麻像个密码本……

    越来越接近CBD区域了,穿制式衬衫的男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大都单肩挎着公文包,纽约的公文包大都拎在男人的手上,北京男人昭示着肩负重担的艰辛……
     
    京广大厦终于过了,但车基本不动了,不远处那些华丽的玻璃大厦,象一条条跃出水面的直立的鱼,蒙上了一些灰尘,鱼鳞闪着青灰色的光,楼下的广告很多,李宇春何洁是它们的主角,别的大都是性感的白种男女,中国人贴胸毛的八十年代一去不复返了,外国人才是男女性征的代表,这里没有人关心在国外的中国人关心的那点中国文化,易中天郭德纲在流行,电视上选秀的节目层出不穷,即使开口唱歌也无法判断性别,中性如此流行,北京越来越不性感了,虽然她不乏日益丰盛的感性,白领都变成白骨精,没有了躯体的冲动,搞笑的中性是最好的麻醉,只有那些眼镜城搞批发的外省小姑娘才会摘抄网上流传的情诗……
     
    文学评论家雷达写了篇不合时宜的《当前文学创作症候分析》,理想,责任,理性,生活,道义等老土的文学词语竟暂时攻占了话语权的领地,他痛恨娘娘腔文学的泛滥,岂不知一位受伤迷茫的城市丽人,需要的不是雄性热情的抚慰,而是格致平仄的感性,那怕这感性也是包藏祸心,这位西北老同乡站得再高,也不过是海派文学里的孤岛,这个城市不需要深邃的文字,广告用语的策划者可能是当年失意的抽象派诗人……
     
    树立的奥运会倒记时牌, 像是提醒一个令人恐怖的大限,我更希望在大限到来之前,北京的天会更蓝……
     
    三环边上高耸的塔楼,像是被雨水打湿粉黛的中年妇女,色彩斑驳,老态顿生,而更远一点小区里的楼宇,经过频繁的擦拭,更像待字闺中的大姑娘,用令人乍舌的价格诱惑着想要入住的人们……
     
    一个叫木心的作家挤在文化的角落,用朴素平白的封面抄作着自己,那是一个比八十年代文学青年还早些的古董,我就是中国1999年的古董,今天被悄无声息地拱出了土面,他效仿着乔依斯的意识流,内心却不愿意放弃中国古文的精悍短句,一篇《 哥伦比亚的倒影》用无段落的叙述和千篇一律的逗号加一个句号, 以为成就了中国古典式的意识流融合,他的行文体现着中国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的可爱和执着, 可惜的是现在在中国的中国人,不知有多少人还对复古有着兴趣,八十年代和唐宋明清一样陌生,更可悲的是这种中西合璧的文风早被九十年代中国评论家们贬斥为不伦不类的中西混合主义……
     
    终于不用上下一个环线立交桥了,车在财富大厦旁边的辅路上爬行,旁边巨大的公交车阻挡住了我侧目丽人的热线, 车上的各色人等目光呆滞,低头凝视的那个女孩,应该不是假寐,恐怕是双手并用地发短信,可能是一句炙热的情话,但脸上没有红晕,抬头也没有丝毫的过渡……
     
    这儿的街很凸兀, 更像好莱坞巨大的布景,背景的高楼大厦有些模糊,近一些的工棚似乎并不想马上退出豪华建筑的盛宴,还在建设的大楼顶着亮着刺目的灯, 宛如一个刚从地下钻出的怪物,华丽的灯箱广告牌后灰色的水泥块上,附带手机号的办证广告已经油漆剥落,回想起纽约街头,应该有街边下水道里不断腾起的热气, 起伏的人群如同腾云驾雾,除去静止的乞丐,行人竟然出奇的步调一致, 而这里的街头却只有脚步扬起的尘土,眼前匆匆行走的白领们,虽然速度不亚于纽约,却要时不时绕过游离的民工和来历不明的慢行者,几个不安分的还不时狠狠地盯着路过的美女,和他们唯一不同的是,我并没有把嘴巴张开……
     
    街边的报刊亭依旧布满了美女头像,和美国杂志上的美女不同,中国美眉更集中在年轻一族,身材都很削瘦,秀脸蛋远远多于秀身材,所以裸露的不多,投射到这群美女的喜好者,想必是大权在握的中年男性,而旁边加里中心西式咖啡厅的中国女服务员们个个人高马大,凸凹有致,流行的女人能看出男人的权利,或许是个有趣的影射……
     
    最后一个弯了,建外大街的招商局大厦近在咫尺,背后的巴国布衣却一点都不布衣,和一个同样有着平民化名称的娃哈哈餐馆, 痛宰了我和我的老朋友,私密的包间,图文并茂的菜单,点菜时赖心等候而在需要时飘然而至女服务员,无不体现着中国饮食文化的好处,而结帐时依然不流行的非AA制多少让人心存忐忑……
     
    一个自称是中国卡夫卡的女士正在把她的写真照片贴在博克上,卡夫卡这几个字听起来平仄有型,朗朗上口,有了感觉她就叫,于是她也就变成卡夫卡了,而我也快变形成卡夫卡的阿米巴虫了……
     
    时停时动的车突然让我有些头晕,达利的死亡情节泛了出来,整个城市已经是一个死亡的躯体,泛着青白色的暗光,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如同尸体上亢奋的蛆,不停地蠕动……
     
    司机提醒我到了,我下了车,这近在咫尺一步,竟像跨越相异的世界,我生活在何处? 北京还是美国? 梦更好才像梦,还是更坏才像梦? 梦醒后是不是还是一个新梦的开始? 周公梦蝶,还是蝶梦周公,这世间是不是一场轮回的宿命?如果这城市没有人真正在意你,你的离开是不是只是一场梦醒而以? 而我是不是永远都生活在另一个地方,而在这个地方做梦?

    为什么博克

    博克是个有趣的东东,美其名曰为网络日记,刚看到这个定义时,我就有点纳闷: 日记乃私人之物,为什么要放在网上供众人观赏? 记得在上初中时,自己心血来潮鬼鬼祟祟写了几篇日记,一不小心被同桌看见,顿时羞愧难当,发誓再也不写日记了。无独有偶,有位好友辛辛苦苦撺出个博克网站,洋洋洒洒写了十几篇,众友人追捧有加,但就是有个哥们不领情,回了个写这么多累不累?” ,於是这位仁兄的写作热情顿时降到冰点,不仅封笔归山,而且自我了断,shut down 了博克。几个按键的操作,立马消失在茫茫网海之中,可比我当年消灭日记方便了许多。都是毁掉自己的日记(或曰网络日记),还是有很大不同: 我是怕被别人看到,他是怕被别人说坏话。
     
    於是乎,我突然有些顿悟: 我写的那种日记是在浴室里照镜子,现在的博克是在摄像机前摆姿势。浴室里的形像万一被别人看见,的确是件很尴尬的事;摄像机前摆姿势总是要给别人看的----哪怕是受限访问” ----万一自己费尽心思别人不领情还嘲笑几句,也是件很尴尬的事 。摄像机前被别人看过了不会让那人再看到浴室里的自己;反之,浴室里被别人看过了更不希望那人再看到自己在摄像机前的样子。自拍浴室里的春光,就得特别小心,如果非要玩人体艺术,身材要一级棒,摄影师也应该有一流的技术和道德。拍出来,贴几张放在博克上供大家欣赏,增加人气,也未尝不可。如果自己本来就知道浴室装了摄像头,那浴室就不是浴室,而是演播室了;被偷窥者知道自己被偷窥,那就不是偷窥了,就是表演了。只有完全无意识地被偷拍到浴室里的形象,那阁下才算真正死定了。
     
    流氓燕竹影青瞳刺猬木木在博克上裸露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而在博克上裸露自己的心情,那也一定认为自己的心情很美。照片可以艺术加工,甚至找裸替,心情为什么不能美化,甚至找枪手呢? 人类的裸露动机很相似,无论是秀身体,还是秀心情,而后者无形,操作空间更大,所以理应比前者的爱好者多出很多。
     
    有位老先生热衷于写日记,事无巨细,心情杂感,长年累月,日日不赘,多年下来,居然册以尺量。无聊之时每每翻看,看到动情之处,居然眉批自己的日记,不时写下此处精彩的批注。如果这位老先生知道世间有博克这种尤物,大可不必做此低级的自我吹捧,他可以建个博克,挑日记中自认为精彩的放上去,再搞个好友名单,受限访问,更新通知什么的。别人出於对长者的尊敬,情面难推,也会回复几句评语, ID像影子一样跟着评注者,谁还会不知趣地说不中听的话? 否则老先生偷偷给封掉不就得了? 这个解决方案真可谓自己爽了,还不留自恋的名声,於是博克的好处也就不言而喻了。
     
    房地产明星潘石屹的博克也出书了,无论他怎样展示自己悲天悯人的情怀,也抹不掉刻意商业炒作的阴暗动机。洪晃是个丑女,她的博克笔锋犀利,人气很旺,最近越写越离谱,说什么丑女如果贤惠,就无可救药了,想必她一定不贤惠。我不知道有人统计过她博克的用词量没有,如果有,男人的使用频率一定会在排行榜的前三位,在她满不在乎的背后,还是想吸引男人的眼球。
     
    徐静蕾的博克点击率据说最高,徐小姐是个才女,文章写得好,还到处题字。岂不知她的职业是演员,演戏就是她的饭碗,用脸蛋表演和用文字表演的原理应该差别不大。花瓶式的演员其实很可爱,她们的博克只要贴几张搔首弄姿的艺术照就行了,就怕才女式的演员,她们不光知道怎样秀身体,更知道怎样秀思想。徐小妮子的博克有很多的感性,也有很多的知性,不过尼采说过,太多的知识冲动和太多的生理冲动一样邪恶,在乎太多东西可能表明什么都不在乎。和电影票房一样,点击率也意味着钞票,跟着她的心情走,小心别被链接到dotcom 网站。
     
    博克作到这种份上,更像是一个演员观众搀和在一起的舞台,偷窥者本来只想偷窥几眼,却成了被偷窥者的配角。以为自己在偷窥别人的隐私很爽,小心别被被偷窥者玩了,要么就百分之百确认自己的偷窥行径没有被人发现。至於博克,无论是名人的,还是刚刚被一个异性朋友邀请加入,不要太认真于那些文字,当个不折不扣的潜水员,看完博克,感慨几下,冷笑几声,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