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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心 • 玫瑰情 • 伦理及其它准确点说，美国丽人(American Beauty)是一部伦理片。好莱坞为了吸引票房，总是青睐浪漫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影片，而奥斯卡是很狡猾的，总是在制作精良的商业大片和现实主义的严肃电影之间寻求平衡，看看前一年得奖的 Shakespeare in Love 和后一年的 Gladiator，不难发现这种可爱的“政治” 轨迹。
伦理道德实际上是符号化且形而上的的东西，但究其来源，却是纷繁复杂的。其中有人类对天道的迷信，对super connection或是因果报应的畏惧，老一辈对生活经验的总结，各种社会力量之间的妥协，对当时法律体系的柔性补充，最后往往还需要当时上层政治力量的背书。符号化的伦理道德揉合了太多经验主义，超经验主义，理想主义，功利主义，博爱主义，自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因素，来自于个人的内心体验，或来自于集体无意识。面对这一以道德正确为光环的庞然大物，个人很难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关于伦理道德的迷思向来是各个时代的难题，特别是在社会历史变迁和不同文化冲碰的时代。问题的关键在于: 在那样的一个时代，社会最有活力的力量往往集中在中青年一代，而伦理道德却大都是刻板的符号，这种僵硬的符号体系本身就会引起那一代人本能的反感。所以，个人的反抗贯穿着整个激情洋溢的岁月，但如果伦理道德还没有真正退出历史舞台，这种反抗大都是徒劳的，就像唐吉柯德对大风车的战斗。数次打击所遭受的挫败感使个人更加感到脆弱无助，不得不对符号化的伦理道德顶礼膜拜，本能地退回自我保护的硬壳，遗憾的是“辨证” 分析只会青睐坚强的心态，从而使孤独的个人游走在极端之间的怪圈。
但是回归传统道德的召唤必须接受理性的检验和批判，绝对符号化的规劝既不被清醒的哲学所容纳，也不为永往直前的探索精神所接受。我所欣赏的态度是: 尽量破除道德中迷信的因素，承认并尽量了解人类的各种欲望，容忍并相互妥协冲突的欲望。在法律规范以外的欲望，首先不是天然罪恶的，当然也不是天然正当的，而是一种现实的存在。只要不是防碍他人的，不是“信息不对称” 的，就不应轻易贴上“不道德” 的标签。前者的含义是 “己所不欲，勿施予人” ，后者是在相互关联的人之间尽量不去隐瞒和欺骗。如果把道德看成是一个“市场” ，这个“市场” 理性且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具有“公正透明” 的游戏规则。一个人对自己行为规范的界定，始于快乐原则，终于换位思考后的折中，或者说“发乎情，止乎礼”。这种道德可以个人主义为出发点，只要像尊重自己的个人主义一样尊重别人的个人主义，反而可以形成一种良性互动的道德规范。
如果从这一原则看待美国丽人，里面的角色虽然戏剧化，但大都是“道德”的，没有太多的扭曲。而这正体现了美国严肃现实主义题材电影的共性: you laugh or cry at them but you also laugh or cry with them。这部电影之所以让人感动，正是因为观众能与角色有会意的共鸣，观众通过戏剧化的方式看到了自己，而不是一个让人别扭的怪物。矛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矛盾的粉饰和掩盖；适度的变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变态的阻塞和扭曲。
Ricky父亲 Colonel 是个极端的例子，他崇尚严格的纪律和约束，他对行为失当的儿子拳脚相加，他的妻子Barbara陷入了深度抑郁和麻木，而电影的最后却戏剧性地显示出他同性恋身份，而自己却无法接受这种暴露而羞愧难当，对无辜的Lester顿生杀机。美国电影的人物刻画很受精神分析的影响，Colonel的行为特征正是来自于对同性恋身份无法认同的焦虑，而这种焦虑导致了他对严酷纪律的偏爱，导致了他的暴力倾向，导致了他无法让妻子得到正常的感情，使她的心灵已荒如沼泽，人已形同枯蒿。无独有偶，一些西方精神分析学家认为希特勒对极度自律，暴力，道德纯洁性的偏执，正是来自于对自己同性恋倾向的厌恶，而Colonel对法西斯的暗中崇拜正印证了这种相似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对纪律和道德纯洁性的执着竟来自于人性的扭曲，Colonel内心不快乐，他没有让别人快乐，也刻意掩盖了所谓道德的真实动机，所以他的行为看似“道德” 实际上不道德。
Ricky和 Jean之间的关系更像一种精神恋爱，Ricky虽然看上去像个Psyco，但他只是喜好用自己独特的审美情趣和视角去观察世界。就像少男少女喜欢写日记一样，Ricky只是喜欢用视觉信息记录下他的感触，没有评论，冷俊朴实而动人心弦。摄像机里浮动的塑料袋是一种隐喻和暗示，从平淡无奇中挖掘美正是Ricky的独特之处；他对Jean有着天然的不含杂质的兴趣，他想用摄像机记录下Jean的一切，自认为平凡的她才感受到真正的关怀，而她正是为Ricky的这种特质所感动。Ricky和 Jean在一起很快乐，也让对方快乐，没有掩饰也没有夸张内心的激情，所以他的行为看似有些变态实际上很“道德”。
Carolyn的尴尬境地可能更像Desperate Housewives中的Bree，丈夫对她的感情只是“符号化”的表达，而自己为了显示事业和家庭的幸福，不得不处处展示优雅，但无法掩饰内心情感的干枯。她每天强打起精神，发狠地高呼几声“ I’m going to sell this house” 或者“ I refuse to be a victim” 就能让自己找回自信，不再有挫败感和尴尬吗? 显然，这里智商不能解决情商的问题。
其实，这种心理投射和移情的逻辑，贯穿在若干角色之中:外在结构是内心对解构的焦虑，外在自律是内心自虐的反映，外在自负是内心自卑的恐慌，外在暴力是内心对不安全感的惧怕，外在冷漠是内心对於关注的渴望。这正是人性使然，坦然面对，不必恐慌，真实适当地表达自己的人性弱点，而不要用扭曲，张扬，掩饰，和欺骗施予别人，才可能得到认同和理解，或许这是符合人性最为“道德”的方式。从这种意义上，Lester和Angela之间的迷情并没有错，在他们的关系迈向实质性的一步时，他们坦白地表达了自己，特别当Lester发现各自真实的感情动机时，他清楚地明白他会伤害这个无知而困惑的小女孩，从而终止了他的欲望，所以，Lester还是很“道德” 的。而正是如此，Lester的故事得到了观众的认同，他的意外死亡并没有使观众感到不安，这正是对人性常态所产生的共鸣和理解，从而使电影有了人性宽容伟大的魅力。
P.S. 鉴于American Beauty是一种玫瑰花的名字，台湾的译名: “美国心 • 玫瑰情” 或许更为准确和优美。 美国丽人《美国丽人》(American Beauty) 是一部1999年拍摄的电影，当年获得了5项奥斯卡奖项，成就了Kevin Spacey 的影帝梦想。最近温习了一边，突然想发点感慨，既然是老片子，估计不会得到几句喝彩，就当是自娱自乐吧。
影片开始定格了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阶层社区，主人公Lester Burnham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和一份白领的工作，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但内心世界，他却越来越陷入中年危机的消沉，直到他遇到女儿Jean的好友，美丽性感的Angela，对她的迷恋使他感到这是解决生活问题的救命稻草: 他放弃了高薪工作，锻炼身体，尝试大麻，试图找到年轻的感觉，全身心地投向这段不伦之恋。Lester的妻子Carolyn，强装笑脸应对事业和家庭，却对事业的失败和家庭的危机无能为力，在品尝了婚外情之后却陷入了更为尴尬的挫败情绪。陷入青春期苦闷的女儿Jean对父母的婚姻深感失望，她羡慕Angela的美丽和“丰富”情色经验，直到遇到真正欣赏关心她的邻家男孩Ricky，才她找到了自信。Angela从不避讳Lester对自己痴迷的好感，将其作为征服男人的证据而昭示，直到必须面对这位中年男子的真实欲望。有着军人经历的Ricky的父亲以严格的纪律管教儿子，他的妻子迟钝麻木，而这个家庭的悲剧在于他同性恋的秘密。Ricky的父亲枪杀了Lester平复了同性恋身份带给自己羞愧，而Lester却在意外来临的死亡之前，对Angela迷恋醒悟之后，摆脱了种种烦恼和迷情，在对所有美好感情的眷恋之中安然地死去。
这部电影生动地刻画了两种人生阶段的情结: 中年危机和青春期躁动。但故事最为戏剧的是当中年危机遇到了青春期躁动，从而将情节推向了高潮。
Lester对Angela的感情是什么呢? 是爱情(love) ，或是欲望(luster)? 很难描述。不过英文中有个词可能会更准确些: infatuation, 正式的解释是 foolish, unreasoning, or extravagant passion or attraction (着迷愚蠢的，非理性的或过分的激情或迷恋)。无庸置疑，这种激情或迷恋来自于那个年龄段男人的身心特征和消极境遇。Angela应该不懂其中的种种复杂因素， 42岁的Lester如果给17岁的她如实道来，那将是一大堆毫无浪漫可言的俗事，虽然这正是Lester迷恋的根源。Lester只是不知道怎么宣泄他的绝望---那种随着岁月流逝，眼睁睁看着所有激情走向沉寂时的不甘心---他需要一种所有身心都痴迷执着的感觉，和一个青春女孩擦出的情爱火花，简直就是他最幸运的际遇。
Angela美丽性感，激情奔放，却没有真正打动同龄的男孩，她需要最浓的情感点缀亮丽的青春，她需要用被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如果没有，她必须说服自己有，哪怕是制造幻觉。她内心世界没有得到真正的关注，她外表夸张的自信正是内心自卑的投射。所以，当她发现Ricky一点都不在意她，并且揭穿了她的自卑时，敏感的自尊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当时的她饥不择食地需要有人给自己肯定，甚至奉献出自己也在所不惜。
Angela毫不费力地感受到了Lester的欲望---因为她时刻都在准备---觉得征服一个大她20多岁，有事业家庭，甚至还是好友老爸的男人，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无限的满足。所以，Lester难以掩饰的迷恋让她兴奋，Jean愤怒的指责只会让她感到更加刺激。当Angela触到Lester的手臂时，并不是受到强健肌肉的生理诱惑，而是感知到这个男人被她征服时的心理满足。她就像黑夜中的飞蛾，只会扑向最明亮的光源。
中年男子爱情杀手的魅力是从容不迫的淡定自信，不温不火的情感拿捏，洞察内心的准确出击，和如火纯青的甜言蜜语。生理欲望与心理欲望的此消彼涨，成就了他初始攻击的优势，而又会成为后继推进的担忧，所以可怜的Lester妄想通过锻炼来恢复青春的身体，而这恰恰给他埋下了不期而遇的杀身之祸。
可贵的是Lester依然天性善良，没有扭曲的人格，他没有对Angela痛斥婚姻历史的不幸，没有对她冠以真爱的情人，没有处心积虑地给一个渴望恋爱的小女孩编造爱情的幻境。特别是当他发现Angela还是处女时，马上终止了自己的欲望，立即醒悟自己只是在宣泄中年危机的迷乱，而身边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只不过是失落在率性的青春迷情之中。
看了这部影片后，突然想起日本电影《失乐园》，再看一遍之后，发现这两部电影给我完全不同的感受。虽然《失乐园》富于诗意，50岁的久木比42岁的Lester更英俊硬朗，但我却更喜欢《美国丽人》。这两个故事都是讲述畸形的中年恋情，以死亡结局；都使用了灰色平实的基调。《美》剧生动地展示了人性的创伤，最终以善的力量让观众的情感得到升华，看完之后有一种人性张扬后的释然，使人感到影片对纯良人性的乐观关怀和鼓励；而《失》剧用肉体缠绵的阴影掩盖了其它人性的色彩，把人性伤痕一点一点揭开，直至鲜血淋沥，或许这是菊花与刀的风格，但这里只有向下沉沦的凄美，使人体会到一种压抑后的扭曲，深感陷入人性欲望泥沼的无奈。
附记: 一个坏消息刚刚传来:清华大学毕业的大陆移民，美加双料博士，44岁的蒋国兵撇下妻子，14岁和2岁的孩子，自杀了。据说，他热爱哲学，喜欢思考，擅长太极拳，关心国际大事和中国发展，是个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我想，他的死，固然因为生活压力，但他的内心深处，或许还有理想幻灭，生活目标虚化，生存价值无意义等等不可言传的原因，而这些无不体现着中年危机的迷茫和失望。海外的中国人，在攻读学位，成家立业，购车买房，奋斗身份之后，渐渐步入中年。在此之前，都是在顺应别人规划好的人生道路，一切得到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真正地快乐过，或许此时的中年危机会更加深刻。我深深地希望，我们的同胞能够好好珍惜保重自己，安然走过这中年的危机。 大峡谷和拉斯维加斯的距离 初见大峡谷的感觉是令人赞叹，令人震惊，从深谷吹来的百万年间的热风让人无法呼吸，从天空直射下的亘古不变的阳光令人只有眩目。大自然风雨光电的鬼斧神工，雕刻出纵横于Kaibab高地的千沟万壑，这样的历史却是在以百万年记的时间之轴上延伸。在这样的壮丽奇迹之间，我屹立在数百米的悬崖峭壁之上，沉思到尽头，已没有任何思考的冲动。
大峡谷历尽地球历史的无边沧桑，而不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却是美国人用几十年的时间建成的梦幻之都。这是一座不应该存在的城市，干旱，酷热，不适合人类生存。她只是不断在人类膨胀的欲望之中榨取财富，而根本不创造任何真正的价值，这里的主人和过客不会思考，只是在制造梦境，追逐梦幻。
拉斯维加斯集中了全美顶尖级20座大酒店的19座，而成吨的金钱还在源源不断地堆砌着新的大厦。这座两百万人口的城市，却还以惊人的速度在膨胀，形成了近年来美国发展最快的房地产市场之一。这座造梦的机器，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从四面八方聚集，伴随着数以千记的大型货车，运输着大量的食物，水，汽油，混凝土，以满足人们的生存和欲望。这里的时间是以分秒计算，以夸张变化的姿态映衬着大峡谷的苍凉和凝滞。Mirage的火山每小时都在虚拟喷发，Bellagio的喷泉每十五分钟都会随歌起舞，Ballys的舞台每天都有俊男美女在展示着妖娆身段和华丽服饰，Luxor的角子机每秒钟都在吞噬着无数金钱财富，这里无不体现着人性原始欲望所推动的现代资本规律。
数亿年前，大峡谷平坦广阔的高原有了第一条沟痕，松软易溶的石灰岩，被河流冲刷侵蚀，坚硬倔强的花岗岩失去了支撑，沿着河岸的峭壁滑落崩塌，带走的泥沙形成了加立福利亚和亚利桑那西南部的大片土地，这艰难漫长宁静的运输，与拉斯维加斯日新月异的物质堆积，是怎样的对比和落差!坚韧柔弱的克罗拉多河一寸一寸地雕刻着质地不一的岩石，虽然峡谷的表面崎岖不平，波澜壮阔，但深浅不一色彩斑斓的岩层却层次分明，整齐化一，忠实地昭示着地球历史的苍凉岁月。
如果地球的十亿年看作人类的一岁，那她刚好是一位45岁的中年人，大峡谷最古老的岩石形成于她18岁的豆蔻年华，从此之后，生命的风霜雪雨，让她的额头渐渐爬满了皱纹，大峡谷的沧桑历史见证了这岁月的痕迹。我们三千年的文明历史，自称光辉灿烂，也就是她刚刚过去不到一小时的事情，而拉斯维加斯的第一声喧嚣却只是发生在她的半分钟前。
面对人文景观，中国的文人骚客们总是感慨历史的无情变迁，吟诗赋词以抒发情怀。而与大峡谷所隐含的历史，那些景观根本无法与其比拟。开封的六朝繁华已掩盖在层层黄河泥沙之下，杭州的偏安风情都融化在潺潺西湖碧波之中，而大峡谷浅沟窄壑沉吟之间，这人类文明的辉煌沉沦早已春秋几度。美国人可没有这么沉重的历史包袱，更没有旷世悲情的人文情怀，只是毫不犹豫地创建了一个光怪陆离千变万化的现代城市。他们的心底或许已经满足于不远处的大峡谷，大峡谷已经用他的苍凉雄伟诠释了更为深沉历史的沧桑变迁，用一个庸俗变幻的城市放在了文明天平的另一端。人类文明以及地球历史终究会消亡，拉斯维加斯的历史必然只是期间短暂一瞬，她没有伤怀自己的终极命运，更不需要为自己留下千古绝唱的诗词，而是用她年轻生命的每一瞬去尽情欢叫。我们的千年一叹却不抵大峡谷古风的深沉低吟，我们为何却要蔑视这喊叫的粗俗简陋? 我们为何要沉迷于那些豪放婉越的诗词文章，感慨仅仅数百年的文明沧桑?
看着大峡谷，沉吟于褐土青岩的瑰丽，我会无语凝视；走在Strip大道，纵情在红灯绿酒的奢迷，我愿忘情迷乱。忘却一个中国文人悲天悯人的情怀，其实已不重要，因为百里间相隔的大峡谷和拉斯维加斯，已经有我今生前世无法启及的两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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