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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偶记

    周六,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深圳开往广州的列车上,我被一本从英文翻译过来金融书籍搞得头晕脑胀,而两个女孩清脆的声音不停地冲击着我的耳膜,整个车厢最后只剩下她们热烈的争论声,我干脆放弃啃书,听听她们在高谈阔论些什么。

    她们应该是同学,几个月前刚从大学毕业,一个曾经是校园风采大赛的亚军,一个当过学生干部和最佳辩论员,她们中的一个刚在广州招商证券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她们在大声陈述着关于男人女人的问题: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好妻子”
    “成功男人一定是一位好丈夫”
    “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中国发达的地方都是丈夫怕老婆,事实胜于雄辩,所以应该提倡怕老婆,中国社会才能进步!”
    “爱他的妻子,就应该怕她,这样才能有和谐的家庭,有和谐的家庭才会是事业成功的保障”
     “我们本来只在女人之间讨论男人女人的话题,这是我们女人的秘密,不过今天反正我们素昧平生,让你们知道一些秘密也无妨,哈哈!”
    杨澜怎么怎么说…
    洪晃怎么怎么说…
    张欣怎么怎么说…

    我不由得转过头,看到两个年轻俏丽的脸庞,神采飞扬,激情四射。我有些诧异的是,显然周围很多人并不认同她们的观点,但一点都辩不过她们,最后反倒是不停附和她们的观点。

    回想到几天前在北京和一些我的同龄人探讨80代和70代的问题,我觉得这两代人应该没有本质不同,结果遭到了他们的群起攻之:80代明显是不同的一代,他们更加独立,更加实际,个性很强,自私自利,团队精神差,缺乏责任感,只注重自己的感受,认为自己应得的东西,从一笔奖金到别人的老公,都会毫不手软,无所顾忌,等等,仿佛开了一场小型批斗会。

    听了今天这两位80代慷慨陈述,觉得她们的确咄咄逼人,从感情上开始倾向我的那些同龄人了:她们应该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感觉整个世界就是她们的,应该没有多少挫折,一定足够聪明漂亮,有极强观察理解能力,没有太多的观念约束,觉得自己年轻就有无限可能的未来,不会理睬别人基于生活经验的告诫,而只是执着于自己独立的思维。

    于是,关于男人女人,她们得到了近乎形而上的结论,岂不知男人女人是多种多样,千变万化的,岂能用一两句话说的清楚。毛主席老人家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此,我也难以下结论,但我想至少应该没有无缘无故的怕,丈夫怕老婆一定是有原因的。当今的中国,如果把有权有钱的男人定义为成功男人的话(实际上就是这样),让他们真正怕老婆可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其实,就她们谈话间,列车经过了很多工厂,里面有大量年龄还比她们小的女孩子们每天超时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还要支持自己远在农村的家庭。我相信,她们中也不乏和她俩一样聪明美丽的女孩,只不过是来自于贫穷的农村,没有机会得到良好的教育,更没有她俩一帆风顺的生活道路,绝不可能认为“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她们是任何人都可以征服的对象。她们可能被看作是这场辩论之外的人,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任何人与人关系的问题,不管多复杂,都应该基于谦卑朴素的平等意识(这不等同于公平问题),而不是“怕不怕”与“征服被征服”。以自身天然条件的优越而骄傲,等这些条件消失时,无疑会承担很多失落。

    这种不同时代的辩论其实是存在着信息不对称的:70代也曾象80代一样年轻,但80代却没有70代的体验。对于我们70代来说,时代已经把无所顾忌意气风发的权利又公平地交给了下一代;而他们并不可能经历我们的生活再下结论,所以我们不可能指望他们来理解我们。任何一些人的时代有开始也有结束的,不会永远象盛夏中午的太阳,每一代人都会在他们特定的年代独领风骚,而心理还没有调整过来的前一代人,无疑会看不惯后一代人,我们或许不应该去妖魔化某一代人,相信他们有着我们的文化和人性共同的本质,去尝试着和他们沟通,理解他们的思想和语言,或许是真正抚平相互误解的途径。

    其实70年代以后的中国人应该是很幸运的,成长的道路再也没有战争,饥荒,和政治运动的干扰,很多人慢慢有了自由选择的机会,也不会再为生存问题发愁,这样长大的一代,无疑没有心理的阴影,沉重的包袱,和权威的支配,或许这是我们民族的大幸,所以无论是70代,80代,还是90代,不管有多少不同的特色,这却是我们共同拥有的特质。

     

     

    冬日印象:波士顿 ∙ 纽约 ∙ 旧金山

     

     

    一转眼,从美国到香港半年多了。离开美国时还是冬天,而到香港马上就很热了,这一年我没有经历过春天。现在的美国也是冬天了,而香港只有几许凉意,在这个没有盛宴的感恩节夜晚,使我不由想起,在美国的最后一个冬天,待过的三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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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

     

    波士顿的态势是高贵傲慢的:她的州议会大楼的玻璃天花板有美国最早13个州的州徽,她的歪歪斜斜的街道是用正尊的英国姓氏命名(而美国著名城市的大部分街道是用数字和字母命名),她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定义成美国的雅典,她拥有着美国许多著名而古老的学府,她的很多建筑标识着建成的年代(多是以16或17开头),她剧院博物馆图书馆的装饰体现着古典的华丽和雅致的铺陈

     

    波士顿人的骄傲是写在骨子里的,但更多是在精神和思想层面的,所以他们并不歧视人类外在的东西。这里清高的白人曾给非洲来的素昧平生的黑奴争取过权力;这个面积不大的城市却出现过数不清的思想家,文学家,学者和科学家;这个白人居多的城市却不怎么排斥其他肤色的人;这个有着清教徒传统的城市却执著地支持着同性恋的婚姻权利...

     

    波士顿是美国少有的历史悠久到可以与欧洲相提并论的城市,她的确是很欧洲的:Faneuil Hall自由市场,Newbury路上的露天餐厅,哈佛附近的古旧书店,Beacon街上的瓦斯长明灯,沿著红线注明的 Freedom Trial,踏着波士顿永远都化不了的残雪,观赏1718世纪的房舍、教堂、墓地、和独立战争遗址,无疑是一种文化的享受。

     

    最后一次去波士顿,和英国语言教授老侯无意中步入了Boston Commons 公园北面的Beacon Hill,这位Anglophile 在那里找到了很英国式的酒吧而不是像美国其它地方多是嬉戏玩闹的场所,还发现Samuel Adam的黑啤酒最具欧洲口味。那里的确不象大多数美国城市建筑,一切都出自于精致的情趣:所有的房子都是红砖的,人行道也是红砖铺的,两旁是古老的梨树和瓦斯灯,所有的门窗都是精心修饰过的,门环和把手多是黄铜制作,配有黑色生铁的装饰。后来我们才知道那里是波士顿最有情调的富人聚居区,有着美国摄影画册中出现最多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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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

     

    纽约的节奏在于纽约人步行的速度,时代广场和华尔街有太多外地的游客,那些从来不抬头仰望的人们才是曼哈顿真正的主人。在冬日里,他们永远穿着深色的大衣,过马路从不看红绿灯,神色匆匆,目光冷漠而孤傲。男人们端着咖啡,激烈地辩论着股市的走势,仿佛整个世界的金钱都在他们言语间流动;女人们优雅地叼着香烟,厚重的大衣里包裹着浅色贴身的衬衣,飞快而有节奏的步履让她们的每一处性感都随着寒风飘动。

     

    纽约华尔街的精英们,永远都关心着同行薪水奖金的高低,当然还有年龄,像各种金融产品的财务比率一样,他们迅速地计算着别人薪水和年龄的比率,衡量着自己的价值是高估还是低估,虽然这两者在美国大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

     

    星期六深夜11点左右,从新泽西去曼哈顿的火车上,刚才还是从Newark Harrison 上车那几个目光呆滞神情怪异的零星乘客,到了Hobokin Newport 站就完全不同了:很多青年男女一下涌入,混杂着女孩身上的香水气,车厢里的空气突然浓烈了起来。他们不是从新泽西回家的,而是结伴前往曼哈顿中城无数的酒吧。

     

    曼哈顿的夜生活其实才刚刚开始,不同肤色的年轻人们无不神采飞扬,女孩们都浓妆艳抹,颇有几个还裸露着双腿,全然不顾纽约零下的温度;男孩更有甚者,只穿着一件前胸敞开的衬衣,向女孩们吹嘘着曼哈顿无尽的花边新闻。有个最惹人注目的小个子女孩,竟然穿着超短裙,向朋友们炫耀上次她穿同样的裙子,还是炎热的夏季,而对面男子的小圆眼镜后深邃的目光,略含不屑地注视着她。他们或许是华尔街的新贵,纽约时装学院的学生,从中西部来碰碰运气的推销员,或者干脆就是朝不保夕的自由职业者,他们中的不少把每次去曼哈顿的经历都当作是新鲜的探险,所以才满怀着期望和兴奋。纽约这个梦之都,本来就是平淡生活的异端,她给予人们梦想,也让人们觉得这里是梦想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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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金山

     

    旧金山是个浪漫的城市,街头巷尾经常看到牵着手的情侣,有老有少,肤色各异,他们大都神情淡然,气质随和,远没有波士顿人深藏骨髓的傲慢,和纽约人分秒必争的斗志,没有哲人的思考,更没有商人的精明,但也深谙人性艺术的本质。

    刚从俄罗斯来的女服务生,还沉浸在这里温暖清新的气息中,没有让自己的笑容完全职业化,对食客们廉价的赞美,不由自主地抱以开心的微笑。刚从美洲大陆的另一片海岸线过来的小伙子,虽然家已相隔万里,但感不到一点陌生,脱下行装继续每天的慢跑,向路过的陌生人问好。

    一月的冬天,在通往Colt Tower的小路拾级而上,早晨浸着露珠的青草从木制的台阶中间伸展,古旧的木板渗透着青绿,在小路的拐角处延伸出一条更狭窄的小道,通向绿树掩映的人家,门自然是不大,竟然也出落的玲珑细致,别具特色;二楼多是大面积的玻璃墙,好让主人贪婪地享受远处浩渺的海景和近处幽深的草木。一辆白得发亮的轻便自行车,随意地摆放在木制平台的栅栏边,这座城市是这样地钟情于自行车,地铁都可以让人们携车同行。

    登上Colt Tower的顶端,虽然不高,但整个城市也能尽收眼底,才发现旧金山的downtown 也是起起伏伏的:Nod HillTelegraph HillRussian Hill等等Hills 组成了这个城市的不同街区。放眼望去,城市的房屋并不大气,整体缺乏特色,但细处的设计的确非同凡响:一处屋檐,一阳台,一扇门窗,一排花草,无不给人惊喜和赏心悦目;房子颜色是明快亮丽的,浅绿,鹅黄,粉红,淡紫,依山就势,错落有致,精致典雅,和着迎面扑来和睦的海风,让旅行者产生了油然而生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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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纽约,和旧金山都是非常多元化的城市,不同的是人们把波士顿看成是进步思想的启蒙地,纽约作为美国寻梦历程的起始点,旧金山当成淘金风潮的终点站,不管她们有多不同,却共同支撑着这片广袤国土的精神和财富。

    或许这正是香港,另一个多元化的都市,我并不感到陌生的原因。